闲话麻将

whyunhu 发表于 2009-06-30 15:27:00

闲话麻将
文/云狐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的局部器官比别人发达,于是他们就靠着这些器官在江湖上横冲直撞。譬如,宝二就经常炫耀自己必须用最大号的“中央一套”。不过,如果把战场移到麻坛上,那玩意儿估计屁用都没有。想到这些,我就很得意的笑了一小下。
  不错,我是个麻将爱好者。一个人爱搓麻将肯定是缺点,但如果爱搓麻将而又经常赢钱,那就是优点了。所以,我不介意你视我为赌棍,因为那样除了显示你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以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道理来。而且,相比于淫棍,我觉得搓麻将至少是一项智力活动,虽然都说劳动者同样光荣的。
  当然,我不是文人,我不会把自己的麻坛活动与麻将所特有的文化品性及知识分子的素养、性情、生活情趣相提并论。但综观历史,确实有不少的前辈文人雅士对麻将厚爱有加。譬如,饮冰室主人就是一位麻坛高手。据说梁启超对麻将玩到烂熟,达到与读书、写作融会贯通的地步,所谓“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梁先生当年办报的时候,许多社论、时评都是在麻将桌上口授而成,而且,他正式写作之前必须先玩上四圈麻将,只有这样,灵感才能纷至沓来。正所谓“手一舞之,文思汩汩而来”。
  这就有了点传奇色彩。当然,梁先生属于麻将玩得好的那一类。其实,相比于梁先生,徐志摩的牌技一点也不逊色,虽然,这样的类比不免落入“关公战秦琼”的巢臼。但徐先生在麻坛风采逸然是公认的。梁实秋先生曾在《麻将》一文中形容徐志摩打麻将牌去如飞,不假思索,有如谈笑用兵,并用“手挥五弦,目送归鸿”来形容这种从容姿态。
  在梁先生的文字中我们不难读出对徐志摩的叹服,但是不是也有一丝郁闷和不甘呢?梁先生本人不擅麻将,自觉脑筋迟钝,跟不上别人的反应速度,与其受气受窘,不如不打。但难逃偶尔被人拉差凑角的厄运。有一次,梁先生在“雅舍”临时凑趣陪客人打了一通宵麻将,“这一夜打下来,天旋地转,我只剩得奄奄一息,誓言以后在任何情形之下,再也不做这种成仁取义的事。”但这种话也就说说而言,朋友之间,往往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据说,有一次他和闻一多到科罗拉多大学两姊妹教授家作客,饭后姊妹俩摆出麻将以添余兴。谁想四人都不通此物,只好参照麻将说明书,边看边打,窝囊地消磨了一夜,谁也没有规规矩矩地和过一次牌。
  这真是一件挺遗憾的事!但麻坛失意者不独有他,列举起来,还有一大串,譬如,精通英、法、德、日、俄、拉丁、希腊等九种语言、人称“辜疯子”的辜鸿铭就是一位麻坛失意者,因牌技极差,曾被一帮朋友揶揄为“光绪皇帝”。同样归入此类的还有胡适,据说,胡适有一次打麻将,输了个精光,只好现场给潘光旦开了张三十几元的支票。是不是牌技太差,总是输钱的缘故呢?胡先生经常声称“麻将里有鬼”,极力反对打麻将,并将其与抽大烟、裹小脚和纳妾并称国华民族的“四害”。其实,胡先生输点钱有什么呢?他家里不是还有一位牌技好、会赢钱的老婆吗?据说他的老婆江冬秀经常召集一帮牌友在公馆里打牌,家里烟雾弥漫,麻将声不绝于耳。但胡先生竟不敢置一词,有什么办法呢?江冬秀每打必赢,而且她在麻将桌上赢的钱是胡家收入来源之一。
   麻将场上总会有输赢,但正如鲁迅先生所言,“诸君要知道真喜欢打牌的人目的并不在赢钱,而在有趣。”如果执著于金钱,其结果往往如柏杨所言,“再好的生死之交,一旦在牌桌上坐下,就会显了原形。平常用钱不分彼此的,为了一块钱都会面红耳赤;平常推心置腹的,届时便是欺之诈之,你投我的机,我骗你的牌;平常动则大笔款项往来。一赌起来,便是一个铜板都如临大敌。这般这般,再深厚的感情,终有一天黯然无光。”所以,麻将场上心态很重要,一场游戏而已,愿赌服输,不怨天,不尤人。
关键词(Tag): 麻将;辜鸿铭;梁实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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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公园

whyunhu 发表于 2009-04-02 09:22:50

滨江公园
文/云狐

      其实,我不去滨江公园已然好多年了。
可是,不得不承认,那是个曾经牵扯过我太多落寞和乡愁的地方。那里,有我的心,情,以及关于这座城市的滚滚欲念和梦想。
滨江公园,实在算不得一个雅致的称谓。以我并不太久远的游历,似乎每座涉水的城市都会有一座自己的滨江公园。这些个雷同的名字映入眼帘之际,耳畔似乎还有一位老者淡淡的声响——不是濒江而建吗?那就叫滨江公园好了。
——多半是懒得开动脑筋的结果。
不过,我还是喜欢上了它。我曾经想,如果有生之年,可以在滨江公园旁拥有一爿自己的小屋,小屋里有书,有碟,还有为客人准备的茶与咖啡;午夜里,宾主抵足聆听隔江飘来的沉重而缓慢的琴声……那此生足矣。
这当然是痴人说梦。滨江公园,其实是容不下这样的东西的。小炒店的油烟、水边的尘土、路边的杂货摊、晨练的舞曲以及那一日都在空气里浮动的嘈杂人语才是它最温情的底色。
已记不得第一次去滨江公园的日子了,但那个场景是记得的。
那天,是从实习单位返校提交学年论文。从轮渡上下来的时候,看到身侧的空地里人头攒动,还没想清楚去或是不去,已被蜂涌的人流夹裹进去了。——原来是摸奖的现场,台上,主持人一惊一诈地宣称谁谁谁中了一台小轿车,谁谁谁又中了一辆摩托车……不由得也有些心动了,可那时是穷学生,摸遍全身也只有八元钱,还是咬咬牙,使劲挤上前去,买了三张奖券,然后悄悄跑到人少的一侧,凝神聚气,小心翼翼地剥开每一张奖券,边剥还边想,如果中了一辆小轿车,那可怎么弄回去呢?结果当然是六元钱打了水漂。还想再试试,可是,徒步几十公里返校的路程扼杀了我继续博杀的念头,平生唯一的一次博彩就此以失败告终。不过,遗憾的,显然不止我一个人,身边一对年轻的恋人,正背靠一棵大树,神情沮丧的样子,地上摊了一堆剥开的奖券。
滨江公园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那个大茶园,永远人声鼎沸的样子。其实,也说不上是茶园,或许称为麻将室更合适些。进得一扇小门,是一个院子,再往里,分左右两间,各十多平米的样子。不论寒暑,里面都聚满了打麻将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当时对一个现象深感好奇——左边的房子里永远不见女牌友,尽是些男牌友,老的、少的,打牌期间,还夹杂些放肆的笑骂和暧昧的神情;右边的房子则是老先生老太太的地盘,除了麻将的声响以及某些个刚刚点了铳的老人的暗自唾骂外,几乎难得听到什么声响。
去得多了,渐渐知道,这里是个是非之地,经常有些风月人士在此处猎艳。好在我那时少不更事,亦不谙此中风月,几乎没有涉足茶园半步。
那个时候倒是经常会在江边走走的。我是个乐水的人,这么说,并不表明我就是个智者。不过,我喜欢水倒是真的。听家乡的老人说,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因为想亲近水而滑入池塘,沉入水底,差点儿丢掉小命,幸得一路人施救。
那时的江边有一艘华航的趸船,看船的是一位老人,平头短发,显得特别精神,船上有一条狼狗。这倒让我想起沈先生笔下的边城,茶峒白色小塔下的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有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条黄狗。江城的夏日,酷热难当,在水边逡巡久了,总忍不住脱掉衣服,跳进水里泡上一阵子。那时学校是严禁在长江游泳的,而且是发现一个开除一个。而我,不知道偷偷地在长江游过多少回了。从这一点上看,我不是个听话的好学生。游得多了,便渐渐与老人熟络起来,老人跑了一辈子船,经济条件其实很好,但退休了还是舍不得那相伴了一辈子的水,于是申请来守趸船。老人很友善地请我上船,聊天,天南海北的乱侃。有时候玩得晚了,老人会留我在船上吃饭,船上可以做饭,菜是老人从家里做好了带来的,家常小菜,但味道很不错。记得有一次,刚刚游上船不多一会儿,便变天了,衣服是全淋湿了,老人便烧水,在船上洗澡……
人的生命中常常充满际遇,潜藏在琐碎和繁杂之中,就象我与这位老人,原本没有任何关系,却也会化为生命中的柔弱和依赖。我想老人应该还是健康快乐的生活着吧?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会记起,曾经有个少年,在夏日的午后从水里爬起,与他畅谈自己的梦想。
 如果说滨江公园于我而言,还有什么值得收藏的记忆,那就是那里几乎天天开演的京、汉、楚戏。几个专业演员或者是票友,几件简单的器具,三三两两的观众,一场戏就开演了。演到一半的时候,总可以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小器皿,在人前走一圈,当然,嘴里用不着叼念“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那些老人家会自动往里面丢钱,一元,五元,十元不等,甚至我还亲眼看到有观众望里面丢百元大钞的,那时,我总会心理阴暗地想——那人不会是他们请的托儿吧?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悄悄地走开,等到不收钱了再围拢来。我想,自己有限的戏剧知识,一部分大概是从这里吸取的吧。有人曾经在论坛里说,专业演员就不应该在这里“挖地脑壳”,实在有点跌份,其实大可不必,戏剧的养份本来就是来源于民间。这样的行为是无关身价的。
当然,看戏的时候,也会有些小际遇,让自己觉得好玩的,比如,你在那里看得好好的,突然会有老先生在你前后左右不停地转动,约摸一会儿,他便会跑到你前面站定,假装看戏,实在在那里悄无声息地对你上下其手呢?每每这个时候,我总会抱之善意的一笑,然后侧身躲开。
公园里有很多这样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如果你与他目光相遇,他的眼神游离不定,有一丝期待,但又故作镇静。特别是那些从乡下来的孩子,他们大概象贾樟柯电影里的小武,是这个城市的“流民”。整天在公园里晃荡,也许年轻时,在他们的身上有某种诱惑存在,可是,如果不觉悟,迟早会被一股离心力抛出正常的轨道。那么涩的青春,但愿不要在找寻爱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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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藕

whyunhu 发表于 2009-03-30 14:07:09

莲●藕
文/云狐

       傍晚,有一丝燥热,带女儿下楼散步。徜徉在荷池柳岸,花香盈盈,忽然吟起几句采莲的诗来,“采莲南塘秋,莲子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这首《西洲曲》最早是在朱自清的名篇《荷塘月色》中读过吧?那无尽的意境,不到三岁的女儿当然不会明了,但,她居然也跟在我的身后,亦步亦趋,朗朗有声。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虽然让我有诸多不适,但总能在刹那间找到一点惊喜。如果人需要给自己的停留找一个借口的话,那么此刻我的停留或许就是因为这湖水,这莲藕。
  人说湖北是千湖之省,省会武汉更是据得大大小小六百余座。湖水填满了城市大片的面积,即便在盛夏时节,城市的风里也能嗅出湖水的味道,干净得如同罐装饮料里的泡沫。每座湖泊都藏有自己的宝藏,比如莲藕。
  六月天,东湖边上走过,湖水里大片的莲田,绿得让人惊心。莲花是湖水的衣裳,而莲花下面的藕,便是湖水的脉搏了。落日时分,驱车路过植物园,总能见到清爽的老头,手持莲花,利索地在车流中穿行。不远处,他的老太太,穿着红红绿绿的衣裳在莲花丛里忙碌。我会经常买上几束。四支莲花,十元钱。他们已经认得我了。接过莲花,不禁感慨,人间夫妻见白头,该是多么好的运气!
  深秋,莲花萎谢,莲塘如墓,而泥土之下,黑暗之中,不为人知的所在。沉甸甸的养料正在藕里蕴积。武汉的莲藕,以产自蔡甸的最受欢迎。曾经在当地见识过莲农采藕。如同一场圣洁的舞蹈。凉爽的日子,莲农们穿好及腰深的胶靴,抑或什么都不穿,双脚踩踏松软的淤泥,弯腰探索着藕。将它们一只只拖出来,动作轻柔,如同一场温柔的迷藏。这种姿态完好的莲藕可以卖出个好价钱。这缘于当地一个特殊的风俗,小伙子欲娶回心爱的女孩,必须在中秋时节送上须节完好的莲藕。据说这里有永结同心的隐喻。采集完的莲藕,装进三轮车,笃笃笃载进城市里。在菜场的边缘,那整车整车的藕,像整车整车的幸福,在一个个人的手里传递着。
  不过,对我诱惑最大的是排骨莲藕汤。学生时代,逡巡在街头巷陌,偶有老妇人手推小车,沿街叫卖,口腹之欲难奈,花上一块钱,得一小碗,用竹签串起,一路走,一路在嘴里冒着热腾腾的糯香,一小碗下去,通体舒泰。结婚后,妻知道我的偏好。每每莲藕上市之机,便挑选肥壮粉质的莲藕,细腻地清洗好,快刀剁成小段,蓝白花抵或蛋青色的瓷罐盛装。排骨剁好,花椒,姜片,盐撒入,满上水。啪,点燃火,盖好盖子。用不了多久,满屋飘香,书自是看不下去了,趁妻不注意,溜进厨房,囫囵地吞进一块,烫与不烫,也不管了。
  排骨莲藕汤是武汉人发明的一道菜式,只有武汉才有这么肥美的莲藕。过年的年夜饭,少不了一道排骨莲藕汤;有朋自远方来,亦不能没有这道菜。外地的朋友尝过,说从没见过这么实在、这么糯香、这么肥美的莲藕。我便在朋友忙不迭的羹匙起落的刹那,忘却这座城市盛夏的燠热,车辆的拥挤,异域的不适,以及对家乡的思念。
  有时想想,生活在这座城市,其实也是不错的。
关键词(Tag): 朱自清;蔡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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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虎山

whyunhu 发表于 2009-03-27 08:50:57

伏虎山
文/云狐

       伏虎山这个词,即使不必望文生义,也能看出它是属于古代的,是与这座喧闹的城市格格不入的。所以当今天看到本埠的媒体辟出一个版来做相关报道时,心下突然有了写字的冲动。
日日从桂子山上走过,我还真的不太清楚一路之隔的那片幽静的山林就是伏虎山,或者说,实在想像不出有什么必要在闹市之中弄出如此巍峨的名字。当然,我也不会矫情到说我根本不知道这座山的存在,只是,我的潜意识里,这座山一直是以卓刀泉公园代称的。
不过,身在武昌,要找到一个寻访此山的借口委实不易。直到“**大全”日总日大人莅汉,方有了一仰伏虎山英姿的机会。那是一个早春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落在身上,让人倍感惬意和温暖。跟随在日大人的身后,走过卓刀泉路,不一会儿就到了湖北省林业科学院的大门,门口的老门卫正襟危坐,于我这般找不出名头的来访者倒是颇具威慑力。好在,日大人早就有过交待——不用理会,只当是去他家的后花园玩耍。于是便不问不顾,昂首打老头身边经过。进了大门,就见一条洁净的水泥马路直通山林,大门左侧靠墙坐着一大排红男绿女在晒太阳,宁静而悠闲。不用问,那是“金色年华”洗浴城的员工。他(她)们的暧昧与疯狂只是属于这座城市的夜晚。得承认,如果没有日大人的领路,我还真的不愿意相信巍峨的伏虎山竟然藏身一座院子里头。
身在伏虎山上,难免有几份失落。传说中的伏虎山早已失却了巍峨气势,看上去不过一面山坡而已。山上多是些极平常的树,香樟、松树而已。还有的,是一座座孤寂的革命先烈的公墓,刘公、蓝天蔚、朱绶光、郝梦龄、蔡济民、刘静庵……那一个都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如今却安息于如此逼狭之地,真让人唏嘘不已。细长的树枝默默的簇拥着,纵横交错地连成一片。午后的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缝隙一丝一缕地渗透进来,让人顿感寒气逼人。灰暗的光线连同飞扬的粉尘弥漫在山林之中。遍地堆积的枯叶,仿佛给小山披上严严实实的衣裳。山路无迹,山树无言,幽静而落寞。
这简直是谈恋爱太理想的地方!日大人一边急步疾行,一边独自嗟叹。在这样阴森森的地方谈情说爱,见鬼了吧!不过,文人自有文人的道理,寂寞的午后,这样的地方,树阴飘拂,神清气爽,遗世独立,无情也变得有情了。
一看就是来猎艳的花老头!瞥过身前踽踽独行的老头子,日大人不自觉地嘀咕,神情颇为不屑。谁知道呢,猎人还是猎物?或许他只是爱上这里的风景,恰好又遇上一位还过得去的人,便恋爱了。
前面果然是更佳的去处,或者说,是人气。这也是日大人此行的目的地,他要让我见识一番名震**圈的江南“渔场”的庐山真面目。是有一些人,老的,少的,三三两两的,各怀心事地走过,又折回,再约无其事地走过,间或还伴随一阵妖治的笑声,飘荡在墓地与山谷间,静谧而空远,凭添了一丝鬼魅的气息。这笑声,如果换了一种场合,可能让人心惊,但此情此景,因为有心情,因为有时间,仿佛这才是真正的春意。而那猝不及防地间或踩踏于脚下的废弃的安全套,让人徒然想起是不是置身于白先勇笔下的台北公园?
身侧的李汉俊墓前,有一个年轻的身影,正斜依墓碑前,冷眼旁观,不着言语,周遭的一切仿佛与他无关。一束斜斜的光线,正打在他的脸上,由于光和影的效果,他那明亮的脸,恰是周围黑暗中突然绽放的美。也许他是在等待,可是,谁会送去他心仪的眷顾,又有谁会更多地留意呢?
抬眼望去,对面华师的桂子宾馆的招牌清晰可见,而卓刀泉古寺大雄宝殿的屋檐几乎伸手可及。山脚下的卓刀泉花市人来人往,他(她)们也许是在为自己心爱的人买一束鲜花。那是闹市也是红尘中的一个场景。
下山时已是向晚时分。“金色年华”洗浴城门前已挂满了红灯笼,墙上的霓虹灯正欢快地舞动着。路旁,一个拿着一大堆五彩气球的女人正在讨价还价;另一个女人,守着堆满各种饮料的冰柜不停地吆喝。稍远处,刺目的聚光灯下,一堆堆即将过期或已经过期的商品正在降价兜售。红绿灯闪烁的十字路口,各种车辆川流不息,人们行色匆匆。而不远处的山林里,一些孤寂的、落寞的灵魂还在黑夜里独自游荡。两厢对照,出现的是一种悖论,或者说,时下流行的一个词:吊诡。我无意表白我有多么的敏锐,能够一眼看见缤纷的乱象,以及在乱象中突然出现的这个或那个隐喻。我只是在想,那些静卧在山林中的英灵,如果泉下有知,他们会作何想?!
这真是个有意思的话题。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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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台 ● 茶社

whyunhu 发表于 2009-03-25 10:58:05

古琴台 ● 茶社
文/云狐


      古琴台,这名字很有些古意,附合着“俞伯牙摔琴谢知音”的千古传奇,倒是很般配。
不过,古琴台给我的第一印象并没有想象中的风雅。那是十年前一个冬日的薄暮,我和几个同学寻访到此,发现这个声名远迩的旧朝胜迹,竟是这样一个荒凉破败的所在,内心充满了惊异,还有就是颓唐。当我们登上知音亭,凭栏远眺,夜幕笼罩下的月湖死一般的静寂。“游人去后无歌鼓,白水青山生晚寒”,如若姜白石当年看过的是眼前的古琴台,也会生发如此的感慨吧?
那时,我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多次重返古琴台的。不过,人的生命中常常充满际遇,潜藏在琐碎和繁杂之中。就象我与古琴台,原本没有任何关系,却因了一方茶社的存在,也会化为生命中的柔弱和依赖。
这茶社原本就没有名字,只因地处古琴台,所以在喜欢它的老老少少的口中,就称作琴台茶社。茶社的老板显然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不用花费多大的投资,只用一道蜿蜒的小回廊就把整个茶社一分为二。外侧是被参天的梧桐掩映下的露天台座,在疏朗的树木环绕下,男女老少,高谈阔论,那苍凉意味颇有些像武侠电影中的场景。内侧则被一扇古色古香的大门封闭着,推门即见一戏台依山而立,简陋,却是不失周正。台下秩序井然地摆放着几十条长木凳,那是给看戏的观众预备的。进门的左侧是一处茶水房,简易的锅炉上滋滋地正冒着热气,锅炉旁边的方桌上摆放着洗漱干净的茶壶和茶杯。紧挨茶水房的是演员的化妆间,那些演员就是在这里把自己收拾停当,然后和观众一道进入戏里人生。
这地方是个低档的消费场所,这从茶客的来源就可看出来。来的多半是三镇的老人,而且从他们喝的茶上亦可以看出来,大多要的是一元钱一杯的粗茶,(这些茶叶,如果落在汪曾祺老人的手上,多半成了煮茶叶蛋的原材料。)茶杯是那种五十年代很流行的白搪瓷缸。手握白搪瓷缸,总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贵一点的茶其实也有,而且备有不错的茶具,但多半成了摆设。
茶馆里续茶的是位有点轻微智障的老人。整天手里拎着一把水壶,茶客一声叫唤,他就会应声而至,人前人后地走动,几乎不说什么话。每每让人无端生出一丝怜悯。
当然,三镇老人汇集于此,并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有便宜的茶水。但,会会老朋友,在品茶听戏的间隙,难挨的寂寞时光悠然而逝,于老人却是个不小的诱惑。
老板深谙经营之道。经常会请一些戏班子来唱戏,唱的多半是本地的地方戏,楚剧和汉剧,偶尔也有京剧。台上锣鼓喧天,台下白首皓然,置身其中,总有一种不忍惊动从前的感觉。若是想像那从前的人和事依旧在某个时空存在着,看客便如同寻梦了。只是,且问这惊梦人究竟是谁,乱了钱夫人,乱了白先勇,也乱了台下看客苍茫岁月的归路。
说来惭愧,自己虽生在湖北,长在湖北,那时节对于楚剧或汉剧却是一无所知,尤其对于楚剧的哭丧腔极为不耐。但听得多了,倒也渐渐地咂摸些味道来。也许,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市楚剧团的一些名角偶尔也会在此登台,不过,于他,我是不太知晓的。去得多了,倒是经常会看到一个老人在此演出,年过六旬的样子,演青衣。每当他登台的时候,茶客们就很少聊天说话,专心的听着,不时地大声叫好。遗憾的是,那时的我基本缺乏耐心,也欣赏不了。后来,隐约知道,老人姓彭,曾经做过一阵子的教师,后下海。还知道,老人有断袖之好,每每演出的时候,总有一位小伙子跟随其后。
这里不仅可以品茶听戏,还可以为喜欢棋牌的朋友提供方便。回廊的尽头,就是他们的天地。在这里,看戏的多半是白发老者,年轻人则多半聚集在远离戏台的一角,斗地主,玩麻将,间或还有老人混籍其间,各得其所,于他们,这真是个安逸的好去处。每天早早地来占个位置,要上一杯茶,再一杯一杯地续水,一趟一趟地上洗手间。在胡琴的余韵中,一天,便很从容地过去了。
午饭的时分,如果你感觉肚子饿了,也没问题。这里不只是提供粗茶,淡饭亦不会少。卖饭的一对年轻的夫妇。荤的,素的,干的,稀的,应有尽有。还提供炒菜,甚至提供啤酒和散装的白酒。
很久不去古琴台了。初夏的向晚时分,与朋友再次探幽古琴台。整个月湖风景区已被修整一新,好象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近代的公园,很少留下余存的古意,不免有些可惜。夜晚的古琴台游人不多,有点清冷。昔日人声鼎沸的茶社、戏园子已不见踪影,只见一些老人形单影只,在园子外晃荡。一位中年男子孤独地站在梧桐树下吹萨克斯,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空琴盒,吹的是那种凄清的曲子,在夜空中显得特别忧伤。而旁边不远处,一对情侣正背靠着大树相拥在那里甜蜜地陶醉。月湖对岸,市政府斥巨资打造的“琴台大剧院”工地正机器轰鸣。只是,不知道,这些光鲜的形象工程,于那些孤独的老人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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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庆街

whyunhu 发表于 2009-03-23 09:52:05

吉庆街
文/云狐

     武汉是一座市民化的城市。如果一定要为这种说辞找出一个注解,我想吉庆街就是最好的蓝本。
第一次听说吉庆街,还是在大学的时候。那时疯狂地迷恋武汉的一档广播节目《关不掉的收音机》,那是一档晚间流行音乐节目。每每在节目的尾声,电台DJ和节目嘉宾总会提到“吉庆街”三个字,似乎那是艺人们必去朝拜的圣地。我常常会想,这吉庆街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活色生香的地方呢?
后来读武汉籍女作家池莉的一部小说《生活秀》,写的正是吉庆街的生活,在《楚天都市报》上连载。这也是我唯一的一次在报纸上追读小说的经历。女孩叫来双扬,小街叫吉庆街。一个辛酸的故事,一个繁杂的夜市。市井女子来双扬的爱恨情仇来得如此的屈辱,却又是那样的熨帖人心。《生活秀》后来被拍成了影视剧,但因为拍摄地并没有选择在吉庆街这170米长的街道夜市,所以在我们看来,总会少却一些熟悉的味道。
吉庆街,座落在汉口的大智路侧。而我却蜗居在武昌。两水三岸,诸多不便。但,我每年总是少不了去几趟吉庆街。我喜欢吉庆街,甚至在网络上都会不由自主地与朋友谈起吉庆街。不过他们的第一反应总是让我诧异:不要和我谈吉庆街。那不是武汉,只是武汉的一件衣服,原先还带着体温散着体香,如今内衣外穿了,招眼,但正主儿不再是它。
我明了朋友的激愤。
也许他们觉得那地儿太世俗,只有市井与喧嚣,没有红酒和咖啡,终归是格不高。当年,我向妻子(那会儿还是女朋友)推荐吉庆街时,妻子的神情一样不屑。仿佛那个三教九流汇集之地是永远不能融入她的生活的。可是,有些印象是可以改变的。记得,当年我们在汉口拍婚妙照,六月的晌午,一身正装,摆尽POSE,汗如雨下。可,心是虔诚的。拍完照片,与妻在吉庆街喝一碗冰爽的红豆沙,妻一脸的幸福。而这吉庆街,也仿佛成了我们幸福生活的无声见证。
不过,我喜欢出没在吉庆街。绝不仅仅是因为她曾经见证了一个男孩幸福蜕变的开端。而是,这吉庆街,也只有吉庆街,还在日复一日地接纳着俗世的百姓,让他们在夜夜笙歌中忘却生活中的诸多不顺,在逆境中踟躇前行。我对这座城市的当政者颇多腹诽,然而,这闹市之中一方吉庆街的存在还是让我对他们多少心存期许。
吉庆街街口的大牌坊上,有一副对联镂刻在牌坊两侧,颇为抢眼——“吉云照影觥樽尽显生活秀,庆雨映灯弦歌舒展岁月稠。”乘着夜色,步入吉庆街,就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武汉人火辣辣的热情:遍街的红灯笼,狭窄的街道上,摆满了简易的各式圆桌和凳子;客人刚走近,各家的迎宾小姐或者餐厅老板就一涌而上,争相往自家的台位上拉。让人猝不及防。
吉庆街永远是不缺人气的。一桌又一桌的筵席散了,一桌又一桌的宾朋又聚在一起,永远都是开场的锣鼓。在这里,各种菜食一律摆在敞开排列的货架上,一目了然,由顾客随意选择、自由搭配。武汉的传统美食,如精武的鸭脖子,堤角的牛骨头,老通城的豆皮,四季美的汤包,蔡林记的热干面、小桃园的鸡汤……,这些散落在老武汉记忆中的小吃在这里一样能找到身影。
不过,在吉庆街,吃,永远不是第一位的,最能吸引各地游客的是漂泊在吉庆街中各色艺人。他们怀揣曲谱、手持乐器随时应召着你的呼唤。这些饱经世事沧桑,混迹于三教九流,游走于龙鱼之间的艺人,不仅可以为你演唱各种戏曲、民谣,还善于察言观色,在你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际,用最时尚的妙言谐语为你现编现演,一首首流行歌曲和民谣演绎得让你忍俊不禁、捧腹开怀。而红男绿女,往往在那开怀一笑中忘却了生活的烦忧。
又一个夏季来临了。渐渐热起来的天气,渐渐热起来的天气,将武汉人的种种伪饰毫不留情地剥去。各种身材开始出没,在吉庆街的灯影下寻一方桌子:毛豆、虾球、烤羊肉、鸭脖子……还能说什么呢?大智路上车来车往,也许载着更多的追求,但吃不是主要的,聊着,并且张望着。带着些微亢奋的激素。那些个赤膊的哥哥在小方凳上灌下一两杯啤酒时,总少不了穿吊带的妹妹在一旁大嚼臭干子;一群老少爷们把酒言欢豪气干云,酒完了,菜未动,人还在殷殷相劝……
就在这样的初夏,就在这样的夜晚,吉庆街,武汉的饮食男女满足地坐成街头风暴。身后留下无尽残渣,铺开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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